Rosemary & Thyme

记忆真是件不牢靠的东西，忽然跳转。去年小满时节，北地春风尚欠盈满。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，对着镜子学他的步态：先送胯，再抬腿，肩后仰…

那时节，早起，喝水，吃一颗苹果。和那群大孩子们一起，坐在草地上，听他弹吉它，听她唱“南瓜马车的午夜…”，听“那一个人爱我，将我的手紧握…”。蓝天白云，梧桐树。疗伤就是这样的。那时节，梦里下着雨，听过一整晚的《取暖》。

一年后的中秋，她写：旧心意，今日忽然可改。

今日立冬。一粗陶碗热腾腾的味噌拉面，好过所有虚妄。

日波益西仁波切用汉语唱《仓央嘉措情歌》，奇异独特的语音声调令人着迷。
七言汉文歌词、藏民独有的吟唱方式，恨不能，咫尺理塘归去来～

彼时，他们年轻。错过明媚，也错过阴晦。
此时，他说：我太过聪明，你也太过聪明。
明明白白，他们不能走到一起，运气再好也无非是相逢在黑夜的海上。

身在异乡，偶然听得一曲二泉映月，霎时泪满眶。小室哲哉泪流满面，应该也是为此动容吧。木然、凄怆、无助、哀怜......一个可怜老人的喃喃自语，就像那个蜷在淮海路边、手里拈着半块糕的老人的眼神。

几根弦动，牵得思绪动。惠山下的那眼小小泉水，和妈妈一起爬山的记忆，油纸伞的气味，泥人的笑脸......

 

“由于工作及航班原因，不能如约到达；延迟一天，你是否还在?”

收到短消息一条，她只得笑笑，她说过，也许约在将来。See, again, Murphy's law. 

其实，真的不如不见呢。

她从考场出来，只是觉得饿，仿佛刚才是场田径比赛。

 

他发来消息：月中出差，十多天回来。希望可以转道上海，可以看看她。

这是他们两年多来，第二次可能成功的约会。记得他几个月前在电话那头说：我们也约会一下吧。她当时轻快地笑笑：好啊，几时？我来看你？

去年年底，他们约在香港见面。结果，她独自在天星小轮上吹海风，新买的羊毛披肩裹得紧紧，香港冬天也冷。

今年，她的时间表从十一月下旬排到十二月初，他们可能约在香港或者新加坡，可能约在上海，也可能约在将来。

他昨天说梦见了她，梦里她的背景资料不同现实中。

她昨夜也发梦，梦里只得一个他，无谓什么背景资料。场景在山区一所家庭旅馆的客厅里，他们下着棋；旁边有炉火、羊毛地毯，还有啤酒；窗外，对面山坡上的古堡积雪深厚。

 

身体上的劳累，让人沮丧，好在有百灵的盲人按摩。

刘师傅的一双手，轻轻搭上我的背，摸索几下，他就笑着问：“你喜欢生闷气是么？” 
“这样不行呢，你那么年轻，要开心。”他侧着头轻声嘟囔，像是叮嘱我，又像是自言自语。
 

眼盲心明的人，说得我讪讪地笑。郁闷久了，身上的骨肉都会留下痕迹，它们或许保持着委屈、愤懑，日久成形，就像怨妇的眉头。 

很多年前，某人写信给我，末尾一句“记得开心”，让我记到如今。